从“广场协议”的教训谈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

　　2005年7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的公告”，宣布自即日起，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与此同时，将汇率升值2%，由原来的1美元兑8.27人民币调整为1美元兑8.11元人民币，并且将人民币单日浮动范围控制在千分之三。央行的这一决定，为从2002年以来有关人民币汇率的纷争暂时划上了一个句号。在此之前，人民币汇率一直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中国同美国、日本、欧盟以及周边国家就人民币汇率是否应该升值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尤其是美国以中美之间的贸易不平衡为由压迫人民币升值，这不禁使人们想到了20年之前“广场协议”。

　　一、“广场协议”的教训

　　二战过后，日本相对美国的经济实力逐步增强，日本产品国际竞争力日益强大。1985年，日本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日本制造的产品充斥全球。就在同一时期，美国却出现了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逐年增长的“双赤字”危机。由于美国和日本之间的贸易赤字不断扩大，美日贸易摩擦日益加剧，美国许多制造业大企业、国会议员开始纷纷游说美国政府，强烈要求当时的里根政府干预外汇市场，让美元贬值，以增强美国产品的对外竞争力，从而降低贸易赤字。

　　在美国的强烈要求下，1985年9月，美国、日本、德国、法国、英国五国财长及中央银行行长在纽约广场饭店举行会议，与会五国达成共同协议，俗称“广场协议”。协议要求以各国联合干预的方式促成美元对日元、马克贬值，力求借此扭转美日之间巨额贸易逆差。“广场协议”签订后，五国联合干预外汇市场，各国开始抛售美元，继而形成市场投资者的抛售狂潮，导致美元持续大幅度贬值，与此同时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大幅升值。

　　广场协议“拯救”了美国，却使美国的最大债权国——日本蒙受巨大损失，而且对两国后来的经济发展产生巨大影响。由于美元大幅贬值，从80年代后期美国经济开始复苏，并创下了长达11年的“高增长、低膨胀”的经济增长奇迹;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由于日元升值导致日本企业生产成本上升，出口竞争力下降。为了降低成本，日本企业纷纷投资***，特别是日本传统的制造业向***转移劳动密集型产业，日本出现了“产业空心化”趋势。“产业的空心化”使日本国内就业增长出现困难，从而导致国内购买力下降，进一步加剧了产业空心化的速度，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最终致使日本经济进入长达十多年的低迷期。

　　二、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的原则

　　“广场协议”成就了“美国奇迹”，也带来了“日本恶梦”，这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前车之鉴。人民币升值决不能重蹈日元升值的覆辙。鉴于“广场协议”的教训，我国的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必须坚持主动性、可控性和渐进性三原则。

　　(一)主动性原则

　　主动性就是主要根据我国自身改革和发展的需要，决定汇率改革的方式、内容和时机。中国进行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决不是迫于某种国际压力，而是我国从自身改革发展的实际需要出发作出的重要决策。央行行长周小川强调：“这是一种自主决定，是中国迈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优化资源配置的需要，是改革和长期稳定发展的需要，而不是和其他国家沟通商量之后得出的结果。”是“我要改”而不是“要我改”。

　　这次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的方式、内容和时机的选择上都符合我国自身改革与发展的需要。早在2001年12月，日本副财相黑田东彦在英国《金融时报》发表言论，以全球性通货膨胀为由要求人民币升值;从2003年6月开始，美国以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过大为由要求人民币汇率升值。此后欧盟、韩国相继加入到美、日的行列中，人民币面临的升值压力越来越大。尽管此前国际社会对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的方式、内容以及时机有过种种猜测，但是很显然中国并没有迫于外界的压力，将人民币升值。而是“以我为主、自主决定”，等到时机完全成熟的情况下才作出改革的决策。

　　推进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考虑宏观经济环境，考虑企业承受能力，考虑金融改革的进度，考虑对国际贸易的影响。与此同时，中国是负责任的国家，汇率改革也要考虑对周边国家、地区以至世界经济金融的影响。

　　(二)可控性原则

　　可控性就是人民币汇率的变化要在宏观管理上能够控制得住，既要推进改革，又不能失去控制，避免出现金融市场动荡和经济大的波动。这次人民币升值，上升的幅度十分小，不仅对国内经济冲击会降低到最小程度，也考虑到对国际经济冲击减少到最小。

　　日本的教训是没有能够控制住日元的大幅升值，导致外汇市场出现大幅波动。“广场协议”签定以后，日元开始大幅度升值，1985年9月，美元兑日元在1美元兑250日元上下波动，协议签订后，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快速下跌到200日元附近，跌幅20%。1986年底，1美元兑152日元，1987年，最低到达1美元兑120日元，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美元兑日元贬值达50%，也就是说，日元兑美元升值一倍。

　　自去年的“汇改”以来，人民币一直处于缓慢升值的趋势，但没有出现大的波动，完全处在宏观调控的控制范围之内。一国的外汇储备是维持汇率稳定的重要保障，中国的外汇储备自今年二月份达到8537亿美元，首次超过日本，中国也成为世界第一大外汇储备国，丰富的外汇储备成为我国控制人民币汇率的坚强后盾。新的人民币汇率制度将人民币汇率波动范围控制的千分之三以内，即使人民币汇率波动超过千分之三的范围，中国政府也完全有能力通过市场干预将其调整到预期的水平内。

　　(三)渐进性原则

　　渐进性原则就是根据市场变化，充分考虑各方面的承受能力，有步骤地推进改革。渐进性是指人民币形成机制改革的渐进性，而不是指人民币水平调整的渐进性。人民币制度改革重在人民币形成机制的改革，而非人民币水平在数量上的增减。汇率汇率汇率汇率汇率

　　人民币汇率制度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汇率形成机制必须与市场经济的体制相适应，其价格应当反映市场供求关系。这次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后实行的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既与市场经济相适应，也符合我国的实际。尽管新的汇率形成机制仍然属于管理浮动型，人民币汇率还不能完全市场化，但比起原来的盯住单一美元的汇率制度，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离市场化更近了一步。

　　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是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从我国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还没有足够的条件完全实现汇率市场化。但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长远目标来看，汇率市场化是改革的必然趋势，中国政府今后一定会从中国经济、金融发展和稳定的需要出发，坚持主动性、可控性和渐进性的原则，继续推进人民币汇率制度的改革，最终实现人民币汇率市场化。

　　总之，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是我国的内政，任何国家不得借人民币汇率制度干涉中国的内政。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应该从我国实际情况出发，应符合我国经济发展与稳定需要。同时中国也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也考虑到其他国家的利益。说到底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的最终目标是要实现“双赢”，既有利于我国的经济发展与稳定，也有利于其它国家的利益和全球经济的稳定。

　　(本文原载《党政干部论坛》2006年第11期)